昨晚十一點多知道的活動，簡單安排一下，就衝了！
儘管來去匆匆，很幸運的是，一切都很順利，不談細瑣的經過，趁記憶鮮明時記下今天的演講。
現場發的大綱
一、陳其寬的時代：
一個古老的落後國家的知識份子，展現自己國家的偉大傳統所可能產生的複雜心境。他在長期體驗的結果，就是發現了「意眼」的觀念，可以結合傳統與現代。
二、陳其寬的建築境界：
陳先生執筆設計建築物是痛苦的。他無法面對時代的變化帶來的要求。所以他只能在東海的有限環境中，把傳統士人的空間感受再現出來，力求傳統中國空間的現代化。
三、陳其寬的畫：
作為一個建築師一個畫家，如何把實質空間的構思與繪畫的虛擬空間相結合，是他面對的問題。他長期思考的結果，發現了利用透視圖為工具來創造繪畫意境的新方法。
powerpoint的文字
陳其寬的心境﹣從建築到繪畫
一、心情：現代中國知識份子的背負
二、建築：傳統建築的現代化
三、意眼：建築家的視覺世界
四、情境：文學性與故事性
以下是本場演講的記憶，為行文簡便，漢爺的說話，可能會用第一人稱
一、心情：現代中國知識份子的背負
我和陳其寬先生認識，比陳夫人早得多，是亦師亦友的關係，比如我到哈佛唸建築研究所就是陳其寬先生幫忙，當時申請到的獎學金只有學費和...費（忘了），沒有生活費，我對他說，難到你要幫我付嗎？他就幫我聯絡哈佛建築系主任，破例給我生活費，因為這個系主任，是陳其寬先生在哈佛時的同事。這個題目是陳夫人要我說的，但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，因為是好多年的朋友。當時陳其寬先生在東海當建築系主任，我在那兒當助教，我們成天混在一起，（漢爺真的用混這個詞）天天在陳先生家吃飯，請了個傭人，幫忙燒飯，所以很了解陳先生的想法，建築和繪畫都是外在的，我們當時混在一起是不聊建築或繪畫的，都聊些追女朋友，當時陳先生也還沒結婚。我們談的"是在做什麼“?在當時的氣氛，年青人對時代多一點想法，覺得對社會有些責任，能做些什麼，這和現在的年青人很不一樣，但當時的氣氛確實如此。
我覺得陳其寬先生到後來心裡是把自己當畫家，對建築興趣不高，這是我的觀察，我還是覺得他在意的是繪畫。傳統知識份子是看不起建築的，建築不過是匠人之事，中國人是一個文字為主、文學的民族，社會裡地位最高的首先當然是當官的，再來是詩人、文人、書法家地位又比畫家高些，其餘都是匠人。在我剛回國時，到東海當建築系主任，有些長輩遇到，問我教些什麼，明顯地可以感覺到，他們對建築是不以為然的，後來我在報上寫些幾百個字的小文章，欸...有個小文章在報上，他們才覺得原來這個人還不錯，我蓋一棟房子，比不上在報上寫個小文章。陳其寬先生對他的建築作品根本不在乎，他要是在這裡知道我這麼說，肯定是要罵我的。你們知道東海之外，他還有什麼作品嗎？（聽眾：懷恩堂）其實他的作品很多，只是大家都不知道，他不像我們，有個作品就要想辦法讓別人知道，他的建築作品每次拿出來說的就是路思義教堂，教堂還鬧雙胞，貝聿銘也覺得那是他自己的設計，這事我不在這裡多說，我是支持陳先生的，但別人可能會說，那是因為你們是好朋友吧！另外就是東海的幾棟小房子，都是幾百萬就蓋起來的小房子，他的建築作品大多很一般，中規中矩，但絕不出風頭，他不太在建築上花很多的心思，我們那時像他的助理，有個case就拿來說，這有點複雜，幫個忙吧！倒經常整天把自己關在他那個畫室裡。建築對他來說是吃飯的工具，非一生的志業，他的畫室不讓人參觀是個有名的習慣，有人說他是怕技術外露，我覺得是他不願把未完成的東西拿出來，這是一個負責任的表現。陳其寬先生一生的使命在繪畫，但如果他沒有學建築也不會有現在的作品，我覺得陳先生是世界唯一的建築師畫家，這是我個人的看法，比如米開朗基羅他是畫家也是建築師，但這是雙重的身份，但當我們去西斯汀教堂看創世紀時，不會覺得那幅畫跟建築有什麼關係，而陳先生的畫是從建築裡來的，要如此去認識才行。
二、建築：傳統建築的現代化
（從這部份開始圖片的說明，筆記也少，儘量回憶囉！）
第一張照片 北京故宮外貌
傳統建築現代化的問題，是我們這一輩建築師遭遇到的問題。這是北京故宮，這房子好不好呢？看起來也很氣派，但能拿來住嗎？
第二張照片 台南孔廟外貌
知道這裡是哪裡嗎？（孔廟），台南孔廟是台灣很有代表性的傳統建築，我喜歡做保存，但這樣的房子適合拿來住嗎？
第三~N張照片 園林
談陳先生的建築作品，先不談教堂，因為路思義教堂是個孤例。
古人認為建築是匠人之事，但園林不一樣，園林是七分主人三分匠，是由主人來設計，匠只是協助完成，園林有最多傳統知識分子的精神，所以到園林裡找傳統建築現代化的典型，陳先生在江南的園林生活過，所以他滿腦子都是這些東西，當時園林對我來說就只能從書上讀到，這些照片還是開放後去拍回來的。對當時的我而言，陳先生是北京出生，住過江南，後來美國求學工作；而我是在山東的土鄉下長到十幾歲，後來到澎湖馬公那小鄉下，念成大那土建築系，感覺就像天跟地的差別，園林是陳其寬先生心裡的資料。
（這一段用照片介紹園林的幾項常出現在陳爺作品中典型，如白牆，由小徑連綿串連的月門、花瓶門、小植裁的造景、牆上開窗的借景等）
第N+1~y張照片 東海
校園的水墨透視圖
這圖是陳其寬先生畫的，後來也有說是貝聿銘的設計，這是我們建築師常有的難處....，像這中軸線，如果是中國式的就會是重重院落..(其他的忘光光)
行政中心、舊圖書館照片
這是傳統還是現代呢？有合院、斜屋頂、瓦、屋頂是木構造，本身的材料還是水泥，這是傳統還是現代呢？你們喜歡嗎？（...）你們都不喜歡啊(喜歡)，就算是現在來看，我還是很喜歡(漢爺表情：帶著小小內斂驕傲的微笑)，也有人說這是日式的建築，像屋頂，跟日本的平房一樣，屋頂的橡條，也有人說因為日本建築是學唐代的，所以這是唐式的，而唐式就是中國式，東海校方也以唐式建築來宣傳。至於為什麼會帶著日本的風格，因為當時想了解傳統建築的都要去日本看，因為大陸不能去嘛，而且日本也是保存比較好的。
文學院中庭照
這是傳統還是現代呢？有迴廊啊....這兒帶點裝飾（其餘忘光光...）
理學院外觀照
從這照片，我們可以知道，當時的地不值錢，東海一百多甲的地，只有八百個學生，要是現在這麼大的地一定用來蓋大樓，當然現在這周圍也蓋了大樓，這是很久之前的照片了，不過這還是有保存下來，我現在看還是非常喜歡。
延伸閱讀：情境的建築--節錄by漢爺
民國五十年，是東海建築系成立的第二年，由華昌宜兄引介，我到東海擔任試用講師，才略略深入的瞭解東海校園。才知道東海的建築是很認真的試圖把中國傳統建築的精神呈現出來。我們知道，自從西風東漸以來，中國的建築界就為「中國建築的現代化」而困擾不已。各種方式的呈現，自民國初年的齊魯大學校園，到國民政府時期的機關建築，都免不了偏頗的批評。那都是傳統官式建築外貌的借屍還魂。
藝術中心中庭
這就是完全的現代建築了，丟掉斜屋頂、丟掉瓦，傳統建築現代化的問題，真是讓人太痛苦了，所以現在的建築師已經不去想這個問題。這中庭是個表演的場地，兩邊是畫室，其實展不了什麼東西，因為沒什麼經費，所以很小。這兒(傘狀的屋頂)，也保有斜屋頂的線條。
藝術中心花瓶門
這門的圖是華昌宜畫的，他參考了許多圖之後做出來的.....(淺露滿意的微笑)
延伸閱讀---情境的建築節錄
在建築系初創的時候，東海就是一個純粹的現代主義的校園。陳其寬先生領導我們幾個來自成大的年輕人，對於東海校園開始進行默默的改造。在我的印象中，表面的理由居然是經費。
我完全沒有概念，初步完成的校園花了董事會多少錢。我只知道我到東海的時候，建築經費非常短缺。做為校園象徵的路思義教堂尚沒有經費建造。這時候，如果學校因為不斷的發展而需要增加空間，幾乎沒有經費的來源。我的印象是，張肇康先生主導的時代花了太多錢在呈現日本式的精確與樸素上面，東海再建同樣的建築似乎是不可能了。我們必須用更省錢的辦法來建屋以滿足需要。
可是真正的原因是由陳其寬先生主導之後，對中國建築的解釋改變了。對「現代」的理解也改變了。而建築系引進我們幾人之後，對於古典的東海校園尊敬有加，但並不視為建築之圭臬。這原是有創造思維的建築家的必然傾向。
陳其寬是在伊利諾大學讀的建築。但是卻到在哈佛建築學院教書的葛羅培的事務所工作，而深得葛氏的欣賞。從這一點看，可知陳先生是頗能應合包浩斯的建築觀念的。也可以說，陳先生在思想上必然深受當時正當紅的包浩斯的影響。
另一方面，陳其寬先生已經是一位著名的畫家了。他的畫就是以毛筆結合了包浩斯精神。他是以現代中國畫家自居的，自然對中國文化與藝術是自有體會的。他的中國精神不是自書本上讀來的，也不是在思辨中得來的，而是在生活的實踐中得來的。他的中國精神自始就立足於生活經驗的層次。
純自生活體驗到的中國建築，不是有系統有原則的，而是片段的、趣味的，附著在現代主義的骨架上。然而也是真誠的、有所感應的。這樣的中國觀立刻就得到我們幾位年輕人的擁護，而開始了東海校園的陳其寬時代。
陳先生是藝術家，並不是很懂得結構學的人，很難想像他會成為拋物雙曲面傘狀結構的推廣者。也許由於設計路思義教堂的結構形式所得到的知識吧！他發現曲面傘狀屋頂，容易施工，省工省料，而且極為便宜。那個時代，歐洲的建築師對結構的造型已頗有斬獲，這類建築在美國雖不流行，但出版品都是很容易取得的，而且是建築系基本設計教學的常用教材。
用這種結構，東海建築系以每坪二千台幣的造價，得到了一個火柴盒式的系館。然而這種結構在室內看去有強烈的雕塑感，且為屋頂出挑式結構，與一般柱樑平頂的火柴盒比起來要高雅得多了。
陳其寬先生在繪畫上表現出來的巧思，只要略略用在建築上就可以有所發現。他利用這個簡單的傘形可高可低、可大可小的特性，發揮在東海的藝術中心上，創造了可能是他的建築事業中最好的作品，也是最適切的，融合現代建築與中國傳統的作品。一個典型的四合院，最高最大的傘建成的大廳是正廳，較低較小的傘建成兩廂。中央的天井，凹下去形成戶外活動空間。利用傘的出挑，天井四周形成了廊子。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白色空間，便宜得不能再便宜的造價，他創造了東海校園中的最生動的建築。整個建築上的裝飾，不過一個花瓶門而已。傘形的雕刻感再度發揮了作用。
除了四合院的格局之外，其實它並不合乎中國的章法。它沒有開在中軸上的門，中庭的比例不對，挖下去更不對。中庭地面全平亦不合規定。進口自上而向下走犯中國人之忌。更不用說平屋頂了。可是中國人在適應各種地形、各種自然環境時，早已創造了多種的建築形式。北方的地穴形式住宅也是沒有什麼章法的。陳先生利用RC傘狀結構與白牆壁，像用毛筆一樣，輕鬆的勾畫出一幅動人的作品，這是傳統的活用。
（以幾張傳統的山水畫來說明，選記得的部分寫）
谿山行旅圖局部
傳統中國的畫是想像的世界，在現實世界不會有哪個地方的風景是這樣的，西方的畫是寫實的，用定點透視法來表現，而傳統的中國畫是多視點，無遠近的，我們就是喜歡這裡看看，那裡看看，然後把它們都畫在同一張畫裡（說明畫作細部不同視點及遠近不合比例的部分），所以這張畫其實可以切割成許多張小畫
元代一張有留白的畫...
(也是先解釋距離、比例、視點)，所以從這座山，到那座山上那麼大那麼清楚的房子是怎樣樣都不合理的，所以兜不起的時候就留白，說是為了保留想像空間，可是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。
（開始講幾張陳爺的畫，選找到圖而且記得的說）
陳先生的畫是來自於他的建築訓練，一般人也許看不懂，但我們唸建築的都非常喜歡，建築的訓練和其他專業最大的不同是，建築師會能從圖面看出想像的世界，我在建築系認定學生的才能時，就是看他能不能透過圖面就想像出空間，如果不行，我會勸他快點轉系。建築師常用的圖有1.平面圖：由上往下看，像坐飛機 2.立面圖：看出整個外觀 3.斷面圖：也就是剖面圖 4.透視圖，
這幅是陳先生早年的作品，這就是一張立面圖，像站在渡船頭這裡的話，抬頭頂多看到一、兩層，完整地看到整個山坡是不可能的。
這一張表現的是園林裡小徑串連起一道道門，最先是屋詹下，每一道門都有各自的風景，最後一道門外是夕陽，看陳先生的畫是有說明性跟故事性的，首先看構圖，再來細部，接著是更細看，看裡頭的故事
這是陳先生晚年的作品，他晚年意眼似乎受到陰陽的影響，由感覺世界進到思想的世界，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畫，如果是當時天天在一起時，我一定會問得清清楚楚，但他那時候時間全部陳夫人佔據了，這中間有像太極的線條，像是由下往上看，經過一圈一圈白白的，不知道是什麼，年紀大了不知道在想什麼，最後是月亮和太陽同時出現，大概是老糊塗了吧！月亮和太陽怎麼會同時出現呢？
四、情境：文學性與故事性
傳統的中國畫，常在山邊畫個小房子，為什麼呢？因為有房子就會有人，就有了可以想像的故事，陳先生的畫我總是越看覺得越有意思，他是總是很有耐性的加上人物、物品這些細節。中國畫不是要人一眼看完的，所以有卷軸，讓你看一點，捲一點，每看一段，就像一則小故事一樣
（演講時間快到了，要保留發問時間，所以這部份的畫作，簡單帶過而已）
提問一、陳其寬先生有宗教信仰嗎？
漢爺：這個問題如果讓陳夫人來回答就好了，可惜她不在現場
工作人員：陳夫人在這兒....（轉頭，在我後二排的位子上）
漢爺：（大驚）要是早知道陳夫人有來，那今天很多話我是不會說的.....
陳夫人：陳先生沒有特定的宗教信仰，他知道有上帝，會跟我上教堂，但沒有受洗，他讀書涉獵很廣，老莊儒家都讀的，他說過儒家是外在的，他沒有特定的宗教信仰。
漢爺：很多傳統讀書人都沒有特定的宗教信仰，行為依著儒家的道理，像我也是這樣沒有特定的宗教信仰
提問二、少則得那兩條魚是什麼意思？
漢爺：那幅畫是陳先生最popular的作品.....
另一觀眾插話：聽說有人請陳先生畫了魚之後，後來魚消失的故事......
漢爺：這請陳夫人回答好了....
陳夫人：陳先生是非常節檢的人，他買顏料都買最便宜的，有回有個藝術史家請陳先生畫個魚還什麼的給他，陳先生就給他畫了兩條金魚，一來是顏料不好，二來大概也是保存不好吧！顏料的顏色後來消失，魚不見只剩下魚缸，他就拿來問陳先生，這可怎麼辦魚不見了，陳先生就再幫他補畫了兩條魚，後來我再也不讓他省顏料的錢，顏料都買最好的，我跟陳先生說，不用省，用完我再買給你，後來就再也沒有魚不見的事了。
提問三、什麼時等角透視法
小小的專業問題，由漢爺回答，不記了....
p.s 記憶所及的一些內容，有錯有不精準的話，敬請見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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